的厚度和封面的颜色

一天下午,外头下着雪,我这样问妈妈。她在蓝色浴室里,那是大人专用的浴室,小孩不准进,是爸爸刮胡子、妈妈擦乳液的地方。我躺在床上,手撑著脸,像平日那样观察乔凡尼。

“当然可以。”

“你们为什么把他生成这样?”

“生成怎样?”

“生成中国人这样。”

“他们给了南美或东方两个选项。你也知道,现在比较流行大红灯笼、花卉图案跟寿司。”

妈妈把头伸出浴室门口:“你比较喜欢墨西哥人吗?”

我一头栽进枕头里,哼了一声。

“欸,”她接着说:“你不是做过关于乔为什么很特别的研究吗?你记得吗?你问过我跟你爸爸一堆问题……我前一天吃了什么,我是不是跟安东尼欧的妈妈去散步……现在怎么啦?”

“什么怎么啦?”

“你研究半天没有收获?”

“收获不多。”我说。

妈妈走出浴室,打开五斗柜拿浴巾。

“贾柯莫……”她的声音温柔而沉稳,这是她准备说严肃事情的声音。

“人生中有些事我们能掌控,有些事我们只能接受。生命远比我们想像的更伟大、更复杂,也更神秘……”

妈妈说话的时候眼睛闪闪放光,她谈到生命时,眼睛里总是装满星星,今天也不例外。

“唯一可以选择的是爱,”她说:“无条件的爱。”

妈妈很喜欢看书,家里到处都是书——客厅茶几上、厨房里、窗台上,就连浴室里也有,但通常只有床头柜上的书会因为不断累积的故事重量,而有倒塌的危险。

时间久了,我对赫塞、马奎斯、欧威尔这些名字不再陌生,不过七岁的我只懂书的厚度和封面的颜色,还有,封面上很少有人像。书对我很有吸引力,我认为对书的爱是父母除了身教之外,透过空气、食物传递给子女的。总之,我常常拿起妈妈留在某个地方的书,结结巴巴地念出书名,用手指划过书页,有时还会闻闻书的味道。

所以,我才会发现那件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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